黑鱼”、“黄鱼”、“刺锅子”、“海蛎子”、“毛海红”……海里只要有的,什么都要。
当然,也有不少人是攀关系、找熟人,直接求到了“海碰子”家里。
所以别说“大将”、“三戗子”、“虾爬子”这些住在城里的“名人”了,连家住渔村的“老刀鱼”和其他的“海碰子”也没能躲开。
这的确是一种非常时期,这可以说是“海碰子”们在一年中最得意透顶,又能大发横财的时候。
因为不管男的女的、老的少的,不管当官的还是当头的,此时一律都比“海碰子”要矮上一头。
这些有特殊需求的人会争先恐后地朝“海碰子”赔笑脸,好话说上八千八百八十遍,高举着满把钞票还怕嫌少,就差没下跪磕头了。
这实在使所有的“海碰子”扬眉吐气,快活得要死。于是他们很多人,往往都会故意地同这些人胡扯,刁难一番。
“不好办呀,最近风浪太大,龙王爷不让咱干呀!……”
又或是,“水下这么凉,为你们结婚,我别再冻坏命根子,那可就娶不了媳妇了……”
再就是,“看你们欢天喜地结婚,可我还找不着对象呢!要不,你们也给咱介绍一个……”
这些笑嘻嘻的怪话,几乎会一直把这些可怜的城里人折磨得恨不得大哭一场。有些臭小子,就有考验对方耐心程度,借机满足虚荣心的瘾。
当然,也只有在城里人把“海碰子”们奉承痛快了,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下海,去为雇主的婚宴扎猛子,憋着一口气在冰冷的海下寻觅。
所以这里面就牵扯到做人原则和性情好恶的问题了。
大多数的海碰子自然是谁出的价钱高,就答应谁。也有的是见谁缠得时间最长,就答应谁。
还有的,是怕漂亮女人来求。特别是即将结婚的新娘子,温言软语下一根喜烟一点,立马骨头架子就软。
然后就毫不迟疑地跳下海,并一猛接一猛子往水里扎,就好像人家要和他结婚似的。
上岸后,哪怕是累得像条脱力的狗,也会高挺着胸膛,用英雄的脚步走上沙滩。
如果那女人会来事儿,再甜甜地笑那么几下,那非要了这小子的命不可,弄不好还能主动降价,便宜一些。
这种人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毛病,但绝不会改正。
事后固然会想明白过来,骂自己冒傻气,上了狐狸精的当。可是等到下一次,他一准儿还是照样昏头。
用“海碰子”的话说,那叫“蛇钻腚眼里——没治了”。
不过和洪衍武在一起的这些“海碰子”却不大一样,他们的选择既不看钱,也不看女人,相反都很善良,很讲情义。只要是邻居和亲戚朋友亲自托付上门,他们基本都会爽快地答应下来。
而“老刀鱼”还多一条,他特别看不得老人为难。
无论是老头儿还是老太太求他,特别是脸上有点愁眉不展的同龄人。不用人家多说,他就会宽慰人家,紧着下水。
当然,要是来个瘦弱的女孩子,就像他亲闺女那样瘦弱的女孩子,“老刀鱼”会更是动感情,也一样不会推辞。
“大将”的思想境界要更高一些。
他就怕遇到经济上窘迫的穷苦人家,更怕遇到因为种种原因,婚姻不受双方父母支持的两口子。
因为这些人尽管出不起什么钱,但类似的生活经历,却总会让他联系到自己身上。
于是“老刀鱼”和“大将”接下来的活儿,往往是所有“海碰子”里报酬最低的。
说起来,倒是洪衍武和陈力泉百无禁忌,可他们却磨不开哥们儿的情面。
在知道“老刀鱼”和“大将”都有点应付不过来的为难后,这俩小子就主动舍了身子,答应陪他们一起去“碰海”。
就这样,这个“国庆节”,这个小集体的所有人,还是一个都没能歇了。
又海里见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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